作者: Cheka

来自小组: House Stark

这两天微博上狂转一条关于美国外教吐槽湖北英语试题的新闻报道,最早出自楚天金报,后被各大线上线下媒体转载,在微博上也被累计转了几万次,可以在腾讯新闻里看到:外教小试一把湖北英语卷 第一题就傻了眼(图)_大楚网

两人翻开考卷,刚看到语法题第一题,David就大叫了一声:“It’s dramatically wrong!”(这错得离谱!)这是怎么回事?David指着第一道语法题句尾的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说,这种表达感觉很“怪异”。“虽然这句硬要挑错也很难,但是我们的写作和口语永远不会说、也不会用这样的语式。”

与第一题一样,不少语法题惨遭两人“吐槽”。两人表示,英文语法很重 要,细微的语法差别,就会导致句子的意义发生变化。但是这些高考题却几乎出自“中国思维”,以中文的方式“硬翻译”过来,却不重视句子的实用性。“这些表达很不地道,我们在美国永远不可能这样教学生,也不会这样说话。”

原题在凤凰网上可以看到 (2013年湖北省高考英语试卷), 摘录出来是这样的:
  1. Poetry written from the ___ of the urban youth tends to reveal their anxiety over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

A. perspective
B. priority
C. participation
D. privilege

显然外教质疑的焦点是句中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这个用法真的是“错的离谱”,在英美人的“写作和口语永远不会说、也不会用么”?


这是一道自问自答题,这则新闻及其大范围传播确实能反映出很多教育不足的地方,但是留待文末再说,先就事论事,来看考题所对应的句子本身是否真的“错得离谱”,为避免离题千里,因此——
1. 不探讨这道完形填空题难易程度,以及是否能起到考核效果;
2. 不讨论中学英语教育是否有效;
3. 不讨论高考制度和应试教育。

我的第一感觉是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 没有任何问题,外教说这是“中式英语”,那真的太高估“中式英语”了,我不相信哪个半拉子英语水平的中国人能写出这样的用法。

当然我本人作为中国人,说了不算。 只是不同于具体某个单词,我无法从权威字典里直接找到这整个短语的用法,那么最偷懒的方式就是google 这完整的短语。一般而言,一句中式的英文(譬如各种微博营销号胡编乱造的所谓英语美文或者各类版本的哈佛校训等)在Google结果中就会无所遁形,因为它们只会出现在国内网站上。

但是google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 的结果有数万条,前几页的域名里就能看到英美加的大学还有如OECD等机构,以及各类期刊,当然也有个人博客和商业网站。

为了进一步澄清这一问题,我在Quora上提问 English (language): Does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 sound natural to native speakers? This is a phrase appearing in recent English test of Chinese College Entrace Examination. The whole sentence is "Poetry writte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urban youth tends to reveal their anxiety over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 (as this is a fill-in-the-blanks question, there's no extra context)

It was reported that two English teachers from US questioned this phrase as being "dramatically wrong", and "will never ever be used in either writing or speaking".

However through googling I found tons of usages of the same exact phrase, in books, academic papers, or personal blogs.

Being a non-native speaker I'm not in the best position to make the call, so I'm asking for your opinions.

一晚上过去,收到两个美国人回答。我就不完整copy/paste答案了,其中一位话题经验为“Independent linguist”的美国人说这句话中 “sense of belonging”是作为一个专有名词短语来用,表示一种特质;而在通常用法中(至少心理学范畴之外),"a sense of belonging"是一个 单数的不定名词短语,可以说"He lacks a sense of belonging." (这里的lack是动词),或者说 “He committed the murder for lack of a sense of belonging.” (这里lack 是名词)。

他的结论是
In summary,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 is completely natural, but only if you have the technical term "sense of belonging" in your vocabulary rather than the non-technical one.
即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 是完全正常的用法,只要应用场合中"sense of belonging" 是作为表示特质的专有名词。

他的回答获得了另外一位经验为“教学,艺术,致力于英语文化传播”的美国人的赞同,她说
I'd like to add that the phrase is quite formal and it would be rare to hear someone speak or write in this manner unless tact is necessary. Of course, you also have to consider the context within which the phrase would be used. For instance, perhaps a person left a social group for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 after a year passed and he couldn't make any friends.
即这种用法非常正式,当然上下文很重要,譬如用于 a person left a social group for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 after a year passed and he couldn't make any friends.

当我回复她的评论,告知她试题的原文是 Poetry writte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urban youth tends to reveal their anxiety over 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 她进一步回复说 Yes, that makes perfect sense. 即这样的用法是完全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美国外教所说这个短语“错的离谱”,永远也不会在写作和口语中用到的说法已被证伪,一方面Quora上可信度更高的母语人士已经对其进行了详尽说明,另一方面也能从google结果中查到大量被英美本国学术机构或者个人实际使用的实例。

就事论事到此为止,接下来是借题发挥时间——

从报道外教质疑高考题的新闻及其被大量转载和附和的现象,我们是能发现中国教育的一个重大问题的:这类教育的产物普遍缺乏独立思考和考据能力。而充分暴露出这类问题的正是该新闻报道的记者,以及各类不动大脑发表和转载的编辑。

请看新闻原文中有这么一段: 昨晚,本报记者邀请了两位来自武汉新东方的美籍倍学口语名师——Gerg Engelhard和David Greg,“尝鲜”了我省的英语高考卷。不料,这两位金发碧眼的外教,却对着卷子皱起眉头,对于部分语法题更是大呼“confusing”(困惑)。

请问文中为什么要强调“金发碧眼”,是不是意图借种族外表特征来强调外教是纯种美国白人,从而增进可信度?先不说这是否违反一般新闻报道的原则,这真的要紧么?

要质疑一个关乎几十万湖北考生的英语考试中不少语法题都几乎出自“中国思维”,以中文的方式“硬翻译”过来,“金发碧眼”不仅远远不够,实际上是毫不相关。

相反,负责的记者应该告诉我们这两个外教有什么样的资质,在语言和教育上有什么样的造诣,读者凭什么信赖这两个来路不明的美国外教而非中国的高考英语出题专家;更重要的是,在质疑一个重大问题上,不能依赖单一信源,而应该再去寻找足够旁证。

至于对成千上万随声附和这则报道的读者,我只想说,如果你们认为教育只是老师的事情,而不愿意自己去思考,去查证,只喜欢逮着机会可以攻击“中式英语”,抱怨“学的东西都是用不到的”,老师只会教“哑巴英语”,那么外教也帮不了你的。


更新

1,之前所有探讨是围绕"a lack of sense of belonging" 这整体说的,如果连"a lack of"或者"a sense of belonging" 这两个独立词组都没见过还要质疑是中式英语或者烂英语,麻烦喷之前先去找本靠谱的字典查下(lack 和 belonging词条)。如果新闻中的外教也是针对这两个独立词组当中任意一个,只能说我高估他们了。

2,去了quora上看到答案里有"is grammatical but not good writing" 就觉得我是故意断章取义的,麻烦再仔细看下这句评论对应的用法是"a lack of a sense of belonging" ,回答者的意思是两个a很笨拙。

3,认为这句话不优美不文艺的知友,我不挑战各位的文字审美观。但是不美的英文不同于错的离谱,也不代表没有学习和考核的意义--GRE里的难句就是晦涩的典范。实际上除了搞英美文学,学生接触这类偏重功能性文字的机会要比各类美文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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